东邪西毒

作者：想如飞飞

    《东邪西毒》一直是我最深爱的电影之一。这次倒不只是因了粱朝伟的缘故。
    The Ashes of Time，时间的灰烬里，所有交织相错的人物都给我带来神魂颠倒的感觉。
    每次欣赏《东邪西毒》，在如烟似雾如真似幻的光色里，我总象奔波行走于影片里那片苍茫无尽的沙漠中，身心疲惫而不知所措。而思想却随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剧情片段被其中的每句台词所吞噬淹没。人生、命运、爱情扑朔迷离般纠缠不清的呈现，让我总象坠入时光的深处俯首观望孤独的自己，空留下千回百转的叹息……
    粱朝伟扮演的盲剑客伤感而悲壮，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曾压抑了我好久。而粱在片中出现的每一幕都似刻画在了我心头最脆弱的一角，划过的伤痕一碰即疼。
    初次看粱朝伟出场，并没有立刻认出来。其实是不敢认。那个半低着头的剑客侧身而坐，对想请他喝酒的黄药师说他只想喝水。“酒，越喝越暖，水会越喝越寒。”当剑客悠悠地道出冷冷的言语时，看着他烟尘般黝黑的肤色，和喝水时那熟悉的动作，我才终于叫出了粱朝伟的名字。心里已然生出一阵怜惜：那时的他不过才而立之年，何以竟会扮得如此沧桑的面容？
    梁再次出场时依旧出现得很突兀，让人难以即刻辨认。那时欧阳峰正在回想梦中的故乡，而镜头竟渐渐切换到了一双大眼睛的特写。
    后来我在重看《东邪西毒》时曾将这个镜头一直定格了5分钟左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最近距离最长时间地观察粱朝伟的眼睛。闪耀刺人的阳光下，深邃的眼神里满含着凄苦的悲凉，酸楚的背后隐忍着不为人知的伤痛。眼睛周围的皮肤粗糙而泛黄，坑坑洼洼一如那片一望无际的黄土地。然后，那双大眼睛开始渐渐合拢，整个世界的光线黯淡下来。他那长长的睫毛犹如合欢树叶般慢慢垂下，是满脸化妆出的的风霜憔悴所掩饰不住的漂亮。
    和刀客比武那段是经典中的经典了。之前已经看过《大话西游》，一直以为那个造型那些言语是星星的独创。没想到却是来源于《东邪西毒》中的粱朝伟。看着粱朝伟西洋武士的造型，至始至终抱剑侧身，一动不动冷冷冰冰地说“看来我不该来”，惊喜之中爱死粱朝伟这副酷劲了。
    后来是要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看着欧阳峰问他为什么深爱着妻子却四处漂泊，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缓缓说，她已经爱上了他的朋友；看着他在傍晚漆黑的山上孤零零地倔强而无奈地等待马贼的到来；看着他已渐渐失明却仍固执地点起油灯……这样孤独而寂寞的内心承受的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煎熬，而粱朝伟的表演就象盲剑客喝的那碗水，清冽而冰冷，在沁人的幽凉中让人看到了剑客的惘然无助……人生多象一场叹息……
    高潮部分是盲剑客与众马贼的决一死战。粱朝伟牵着马走过杨彩妮时的坚毅，突然回头对杨彩妮的强吻，打翻的一整篮鸡蛋和杨彩妮的哭泣咒骂，都给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平添了无尽的叹息和沉闷。其后的镜头里仍然是面无表情的粱朝伟，在象是征战沙场般的奏鸣曲中牵着马一步步走向前的慢动作。而这种冷峭的面无表情其实又象是集中了他全部的表情，那样让人揪心难过。
    后来的武打设计相当精彩。梁用酒喷出的旺火，狂奔的马匹，飞扬的尘沙，马贼的表情，梁的表情交相辉映，其间还不时穿插着在冷风中守着鸡蛋的杨彩妮。再后来是人仰马翻、刀光剑影的混战，人越聚越多，越来越拥挤，而马的奔驰速度也越来越急。而那个粱朝伟扮演的杀气腾腾的剑客已经有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喜欢那段华彩的音乐，恢弘的气势烘托下已经让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一直预料他是不会死的，即使他所演绎的盲剑客的人生注定是场悲剧，我不希望这么快就面对撕心裂肺的结尾。
     可我还是猜中了故事的开始，却未猜中故事的结局。
     当粱朝伟中了那致命的一刀时，随着一声“呀”的鸟鸣，故乡湖畔边的森林里群鸟飞起，嘉玲回眸摆头，而血在风中轻声低呼。多镜头的切换完美无缺，画面美丽得摄人心魂，让我终身难忘。
    之后粱朝伟在倒下前的仰天独白深情而绝望，而那一刻我犹沉浸在似真非真的感觉中。他象是悲情的末路英雄，又只象是落魄潦倒的剑客，忘记了同情忘记了悲哀，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让人难过的眼神，心碎得想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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