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读后

作者：海岸

　　 其实早就该写写这本书的评论了，因为读它已经有好几个礼拜了。还是在生病的那几天里读的。刚刚读完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混乱，被阿来那种掺杂着魔幻和写实的文字搅得头昏脑涨——当然发烧的时候读这样的书也并不是个好选择。
     我看书喜欢先看前言，读完之后也不放过后记，可是这本书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封底上一行字：“那个疯狂迷乱的时代来临前，单纯明亮的孩子格拉孤独地死去，这只是森林中一个普通的藏族村庄毁灭的开始。几年后一场森林大火燃起，像野兽般狂怒……火，不过是激情澎湃而又虚脱时代的外现。毁灭中包含着宏大的美感，火焰里升腾起整部作品。”这段话的确是对这本书上下两个故事的简洁的概括，但是看书之前以及之后，这句话的意义对我来说都只是告诉我故事的主人公，还有故事的线索是大火，此外别无提示。——真是邪恶的出版社。
    看完之后，不理解格拉的“形散魂不散”在故事中的作用和意义，究竟为什么要引入这样魔幻的元素；而第二部分《天火》，仿佛也只是在说那个啼笑皆非的时代的故事，虽然足以让人扼腕，却不知从何挖掘深意。直到读完书后几周，好像是在反刍一般的咀嚼，倒也渐渐理解了一些东西——且说是感觉吧，因为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会一样。
    死去之后魂魄仍然过着与往常一样生活的格拉，直到他发觉他已经完全被人们忘记——过去的一切，欢乐与悲伤，愤怒与感动，才魂飞魄散，“彻底”的死去了。格拉所代表的，是过去，是在平静中缓缓前行的过去，是淳朴与蒙昧交织的时代。在那大风大浪，或者用书的第二部中的描述——大火来临之前，那个时代仍然保持这自己的脚步，慢慢走着；即便是山雨欲来的时刻，它仍旧保持着它的惯性，它不管身处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变化——人们在渐渐把它忘记，就像忘记那个孤独而善良的孩子格拉，慢慢走着，尽管越来越淡；当格拉完全被机村的人们忘记的时刻，应该说当他意识到他被人们忘记的时候，那个缓缓前进的时代也消失了，而这个时代消失的伊始，正是兔子和格拉死去的时候。
    还有一个细节，格拉在用生命证明着自己的清白。兔子死前曾经发下毒誓，说“如果是格拉哥哥扔的炮仗，我们中间的一个就会死去”，孱弱的兔子终究离开了人间，而格拉的死则证明了他自己的清白。
    第二部分《天火》，则是一个规模浩大的故事。天灾人祸，以及天灾人祸之中的人们。可圈点的地方很多，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人物命运大起大落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位汪工程师，工程师被谪贬为救火工，发现山中的湖泊后被“火线解放”，炸湖救火失败以后又被迫承担下了一切责任。这个根本没有被重点描述的次要角色，正反映着那个时代里无数人的命运。另一个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对人物的塑造——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这听起来是个挺幼稚的说法，但是书中的每个人物，你讨厌过的，读完后会觉得也挺可爱；你喜欢过的，读完后会觉得也不是那么值得喜欢。紧跟时代蔑视一切的民兵队长索波，也会为他本来看不起的央金吃醋；淳朴的藏民也会顺手牵羊拿走公家的东西，譬如央金的母亲；大队长格桑旺堆性格软弱，却是个勇敢的好猎人。唯一一个“神化”了的人，是巫师多吉。或许这最后一个巫师，也同样被赋予了时代特征，他以顽强的生命坚持做法直到死去，也同样代表着那不得已而消失的时代以及那个时代里所有的东西。
    放火烧山，本来是为了烧掉灌木让草料生长让牲畜不挨饿，方式虽然原始却能分辨善恶。但是天火那样的山林大火，却是不辨善恶的烧掉了一切，象征着那个狂乱的时代。人们，无论是有良知的，还是已经被冲昏头脑的，在那毁灭一切的大火面前，都显得无能为力。老实说，没有看出“毁灭中包含着宏大的美感”，只看到一个善恶尽失的苍白的时代，和渐渐浮出苍白的灰色。灰色混淆黑白，却隐藏在暗影中，这才是最可怕的。
    阿来说要写六部机村传说，这才是前两部。据说他的目标是把六部作品犹如花瓣一般拼起来，留在时间的轨迹当中。比较《随风飘散》和《天火》，我更喜欢《随风飘散》的细腻风格，不知道后面的小说会以怎样的面孔出现，且拭目以待吧。 本文章来自魔胄书院_http://www.holyarmour.net）